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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5月12日 星期五

一位女作家之死:我心中的教育

作者:李艾玲


圖片來源

一位26歲林姓女作家自縊身亡,引發廣泛的討論。

其中層層疊疊,夾雜著性、權勢、愛、文學、美貌、精神疾病…諸多因素,讓整個事件已如羅生門,各自有不同的解讀。

國中時第一次讀到羅生門的原著小說《竹林中》,當時只把它當成偵探故事,認定每個人都在說謊,所以構成一個兜不攏的疑團。其中牽扯到性、名譽、道德等議題,讓整個事件益發不能釐清,如同歷史,真相終究在事件發生的每個瞬間消失了,留下的只有每個人不同的版本,更有甚者,每個人或許都堅信自己的版本,唯有如此,才能面對那樣的矛盾,繼續存活下去。


社會學角度


大學時必修社會學,當時覺得非常驚豔,原來很多問題除了個人的角度之外,還可以用系統性的社會結構去看待,提供了不同的切入思維與解決方式。此後看待事情,常從更大的結構面去剖析,頗有滋味。

但是,經過了幾年後,雖然社會學提到的文化、價值判斷、階級等議題仍然具有影響力,讓人知道自己帶有哪些局限去生活、做判斷,社會學提供了思維上的突破點,但落實到個人層面,最後終究要做出個人的選擇,真正影響一個人的是他自己最後採取的態度與做法

就像唐吉訶德一樣,用個人的行動激發出一個社會改變的動能,從己身開始做起,而不是先畫一個社會學解法的大餅。


真相只有一個?


再更深一層來說,到底真相是什麼?

或許沒有所謂的真相,只有版本而已。

因為人都是活在自己建構的世界裡,從自己的角度去理解、甚至解構發生的事件。從一開始就是用自己的角度去互動、去記憶,所以發生一件事情,每個參與其中的人都有自己的版本,就像羅生門所描述的,共同的元素卻說出完全不同的故事。就像歷史,只有解讀的問題,卻找不出真相。


事實 V.S. 價值判斷


回歸到教育,我希望給小孩怎樣的教育?

小時候我喜歡黑白分明的世界,那樣的狀態只要一開始分辨出黑或白,接下來的互動就簡單許多,不用太花思去理解、去重新建立。

可惜,真實世界幾乎不可能非黑即白。慢慢了解自己之後才發現自己身上有不同深淺的灰色,誠實面對自己在人性的欲望與弱點,發現許多的價值只是表面上的美好,在成長的過程中,不斷學習如何拿掉人性上的價值判斷,回歸到人性本身。

所以,事實與價值判斷的分離,是我認為在成長、學習與教育上很重要的關鍵。

網路上之前流傳的一篇如何教育小孩思辨力的文章或影片(?),提到一則例子:「冰淇淋是用奶油做的」是事實陳述,「冰淇淋很好吃」是價值判斷或主觀意見。對於性事的教育也應如此分開,性行為本身是事實陳述,而何時、何地、與何人發生性行為、發生性行為所引起的情緒與想法等等,可能都落入了不同程度的價值判斷。

我自己從小受的教育,雖然父母老師都未言明,但隱隱然都知道:貞操守節是很重要的,若是發生性關係卻沒得到承諾,那就「虧大了」。視貞操如命就是很要不得的觀念。說穿了就是性行為,不論是第幾次的性行為,都不應重要到決定一個人接下來的命運,更無法定義一個人是否不乾淨了、不完整了、不屬於自己了、需要被別人決定了。


情境演練


也因此,情境演練至關重要,同一個行為放在不同情境之中,會磨著你去搞清楚你的原則、底線與價值觀,在不斷的矛盾與衝突中,發現自身的欲望、弱點與矛盾,一方面能更誠實地面對自己,另一方面,對於不同的人事物會有更大的包容力,逐漸擁有甘於平凡的勇氣。

貼近灰色的世界,可以多一些彈性,對於不同的事物抱持較大的可能性,保留一些空間給無法理解的事物。生命中有太多無法理解的事物,就算理解了也不見得認同。

所以,我想給孩子多些挫折,更精確一點是多理解灰色的世界,然後很多事就不會是挫折,而是一種世界運作的常態,就像學走路的過程中無可避免跌倒的發生一樣,重點是跌倒之後,怎麼去面對或處理。學習從不同的情境或角色去看待事物,對於人性有更深的理解與體會,就比較不會害怕,相對就會平靜、堅強許多。


建立關係


另外,我想建立讓孩子能跟我暢所欲言的關係。

當然,關係是會變動的,但我希望能在進入成年之前,我可以是那位主題不受限的討論對象(當然,我也要相對堅強、坦誠),包括欲望、性、毒品、暴力、犯罪等等相對黑暗的議題。

說真的,我也不是什麼都會,也不可能什麼都教,唯有保持一個溝通管道,才能讓我有機會理解自己的小孩,小孩也多一個討論的對象去釐清自己想法。


回到女作家事件本身


若是性侵,那麼有罪的、該告的,相對清楚,雖然是一條艱難的路。

若是合意性交、以愛為名、引誘、欺騙,那麼16歲或18歲其實沒有那麼大的差別,不論法定年齡為何,終究只是最基本的一道防線而已。在性的世界裡,有早熟、有晚熟,或許有些人到26、36歲都還尚未成熟,甚至60歲了就一定成熟了嗎?會有法律保護嗎?

我只能教導孩子去分辨事實與價值判斷之間的差異、了解自身的人性與欲望,透過不同的情境演練來磨出他的底線與想法,保持一個彈性的溝通關係,在體驗這個複雜的灰色世界的同時,讓他學習用自己的選擇與行動來創造自己的版本。